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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色泸溪 | 工农觉醒——泸溪工农运动兴起

来源:泸溪县文联公众号 编辑:唐宏萧 2026-08-21 17:24:3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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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农觉醒——泸溪工农运动兴起

文/姚亮亮

1926年,是一个充满希望、充满激情也充满力量的年份,这一年,北伐战争高歌猛进、捷报频传,铁流的步伐,踏碎了旧军阀的堡垒,也惊醒了沉睡千年的山河。正是这个时候,革命火种点燃泸溪大地,一大批仁人志士奔赴泸溪,投身革命,在沅水之滨掀起了一轮工农革命的新高潮。

一、火种落地

这年秋天,沅水两岸的稻浪在微风中摇曳,仿佛在等待一场变革的来临。10月初,省农运特派员刘仕宝、宋鳌、曾文尧,踏着北伐的浪潮走进泸溪,与先行者谢策智汇合。这四个人的到来,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石子,涟漪逐渐扩散至整个泸溪。

他们动员当地心怀热忱的小学教员,一同走进五里洲、上堡、浦市、浦溪等地,与手掌粗糙、面容黝黑的贫苦农民并肩而坐。用朴素的语言,描绘着外面的革命风云;用尖锐的对比,揭露着世间的不公——那些手不操犁、脚不沾泥的人,为何享尽荣华?那些起早贪黑、做牛做马的人,为何食不果腹?

真理如同沅水的清流,冲刷着千年的蒙昧。他们告诉乡亲们:这一切的根源,是帝国主义、官僚主义、封建势力这三座大山,压在中国人民的脊梁上。穷苦人民要翻身,就必须组织起来,必须成立农民协会。

起初,恐惧像雾一样弥漫在人们心中:“他们有钱有势,我们斗不过,会不会被杀头?”农运骨干的回答铿锵有力:“他们不可怕,可怕的是我们穷人是一盘散沙。当我们握紧拳头,山也要为我们让路!”

火,就这样点燃了。

10月中旬,五里洲率先举起了火炬,洲头、洲尾、张家村、杨家村、大溪、秤砣山、刘家滩相继响应。汪心一、胡光荣、张昌荣、杨昌道、杨正财、曾凡勇、刘自来——这些曾经默默无闻的名字,从此镌刻在泸溪工农革命史的丰碑上。到11月初,全县3个地区、17个乡村已建立农协,会员达1306人,贫雇农占七成以上。他们不再是散沙,而是泥土,是大地,是即将奔涌的江河。

1926年11月底,泸溪县农民协会筹备处在县城东正街“同善社”挂牌成立。邓守钧为主任,胡光荣、杨人贤、颜步卿为委员。没有繁文缛节,没有虚与委蛇,在陈旧仓库里,他们围桌而坐,商讨的第一件事,便是如何将“农民协会”这四个字,像种子一样播撒到全县每一个贫苦农家的心里。

1926年12月,刘仕宝作为泸溪代表前往长沙参加湖南省第一次农民代表大会。归来时,他带回的不只是文件,更是风暴——一场即将席卷泸溪的农民运动高潮。城郊、城南、南一区相继召开千人大会,宣告区农协成立。梭镖如林,红旗如云,“打倒贪官污吏!打倒土豪劣绅!”的口号,第一次由农民的喉咙吼出,气势雄壮,震动了沅水。

农协成立后即用行动赢得人心。1927年2月,浦市农民杨甲子家水牛被劫,其兄赎牛归途反被辰溪驻军扣押。农协主任颜步卿亲往说理,据理力争,终使人获释。此事传开,乡民皆叹农协会之威。

然而,新旧思想的交锋,并非总是这般讲理便能了事。浦市镇上,有个自命清高的旧式文人,绰号“印佛痴”,对轰轰烈烈的农民运动横竖看不顺眼,竟写对联辱骂农协会为“杂种”“畜群”。无独有偶,康家洲一个惯于欺善怕恶的曾姓地痞,也跳出来,在街头巷尾散布流言,公然诋毁农协会,企图摧毁农协会刚刚树立的尊严。农协会会员们闻讯,无不义愤填膺,几个精壮的青年会员,在组织授意下,依法依规将印佛痴与那曾姓地痞“请”到了农协,戴高帽游街示众。

经此二事,农协会不仅以理服人,更以镇邪。许多原本观望、甚至心怀抵触的人,开始重新打量眼前这面红色的旗帜,不得不承认:农协会,是真真切切在改换这沅水两岸的天地了。

二、破旧立新

短短半年间,泸溪农民协会的红旗插到哪里,哪里就实现了“一切权力归农会”的誓言。农民第一次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,他们以组织起来的力量,向千年封建堡垒发起了全面冲击。

1927年春,泸溪县饥荒蔓延。县农协筹成立“民食维持委员会”,强制大地主金元太、杨尊成、章万盛等人开仓平粜,勒令减租退押。更废除了“鸡谷”“田里鱼”这类赤裸的剥削——佃户除交租外,每户另交二十斤“鸡谷”,田中养鱼也要上交一半。农民们手持梭镖、鸟枪、扁担,高呼“取消鸡谷!取消田里鱼!废除不平等制度!”这一次,不再是乞求,而是宣告那些巧立名目的剥削制度从此作废。

当时,陈渠珍的部队在泸溪横行多年,其麾下的满威宁营更是恶名昭著,人民恨之入骨。1927年3月,县农协筹与县党部组织反军阀大游行,农民、工人、学生、商人肩并肩行进,打头阵的是农协梭镖队,小伙子们挺直腰板,后面跟着扛锄头、扁担的农民,穿粗布工装的工人,手持标语的学子,人数之多,前所未有。“打倒军阀吴佩孚!”“打倒土酋陈渠珍!”口号声震天动地,泸溪人民第一次用团结的力量,让反动军阀低下了嚣张的头颅。

在县城东河滩坪,县农协筹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审判大会,三千多人从四面八方赶来,河滩上黑压压一片。土豪文商臣被押上台时,台下群情激愤。一个老农颤巍巍地上台,指着文商臣说:“你逼得我儿子远走他乡,今天终于遭到报应了!”这些话道出了无数农民的心声。

同样的审判也落到了税官吴侃头上。这个陈渠珍的爪牙,在泸溪设卡收税,连肩挑背扛的穷苦人都不放过。农协会员冲进税务机关时,他正在账房里数着白花花的银元。被抓后,这个往日趾高气扬的税官痛哭流涕,乖乖交出了贪污的赃款。

与此同时,破除封建迷信的斗争也在深入开展。在浦市,斗争更为激烈。美国传教士经营的“天主堂”多年来高高在上,中国教众见神父需低头躬身,不得直视。农协会成立后,一批青年会员率先向这种精神奴役发起挑战。他们冲进教堂,砸碎了十字架,赶走了传教士,围观的群众爆发出热烈的欢呼。更深刻的解放发生在每个家庭。千百年来,“生死由命,富贵在天”的宿命论如无形锁链。如今,农协会会员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解:“不是命不好,是土豪劣绅剥削重;不是菩萨不保佑,是旧制度吃人。”这些话语如春风化雨,滋润着干涸的心田。

最触动人心的是“丫头”的解放。县城财主家买来的四五十个丫头,在农协会的斗争下重获自由。告示张贴那天,女孩抱头痛哭。农协会不仅要求无条件放人,还规定必须给予三个月口粮,允许带走个人物品。当这些曾经低眉顺眼的姑娘,挺直腰杆走出高门大户时,她们眼中闪烁的光芒,照亮了泸溪妇女解放的道路。

短短半年,泸溪的社会风气焕然一新。街上少了醉醺醺的赌徒,多了意气风发的农协会会员;少了愁眉苦脸的乞丐,多了互助合作的乡亲;少了低头碎步的小脚女人,多了昂首阔步的新女性。

到1927年4月,农协已覆盖54个乡村,会员超过万人。梭镖队成为农民自己的武装。一切权力,真正归于农协会。

三、血染黎明

然而,黑暗的反扑来得迅猛而残酷。

就在革命运动蓬勃发展之时,反革命的阴影已经悄然逼近。1927年4月12日,蒋介石发动政变;5月21日,长沙“马日事变”爆发,许克祥的军队冲向省总工会、省农协,大刀砍向昨日还在街头演讲的共产党员。这一夜,三湘大地无数革命者的鲜血浸透了土地。

消息传到泸溪时,县农协筹备处的油灯正亮着。邓守钧、曾文尧等人围坐讨论春耕后的斗争部署,他们还不知道,那张扑向他们的网已经收紧。湘西“土皇帝”陈渠珍麾下的满营长,平日里横行乡里,对日益壮大的农会武装早已忌惮三分。如今,上峰的指令给了他们撕破伪装的借口。

5月25日晌午,省特派员陈福泽正在文一元家商讨下一步工作。突然,满营长马弁送来紧急通知,要求配合驻军镇压工农运动。文一元看完通知,面色凝重地递给陈福泽:“情况危急,你们必须立即撤离。”

陈福泽霍然起身,没有道谢,没有告别,迅速返回县农协筹,通知各负责人疏散。曾文尧、宋鳌等人连夜渡江至五里洲,通知胡光荣一同撤离。他们渡过沅水,躲到沅陵筲箕湾,宋鳌回溆浦花桥,其余三人逃至常德后各自分散,曾文尧、陈福泽逃去长沙,胡光荣在船上帮工,其余骨干分子也大多逃散到乡下躲藏起来。

当天,反动的满营长带领军队实行全城戒严,兵分几路,直扑各革命机关。县农协筹和工协筹因提前得到消息,已经人去楼空。但是,县一小的师生们却未能幸免。

面对突如其来的军队,校长黄传湘镇定自若。他整理好长衫,对惊慌的师生们说:“不要怕,真理在我们这边!”被捕时,他昂首挺胸,目光中毫无畏惧。

与他同时被捕的还有十余人。石光标、杨人隽、杨明权、孙龙……这些名字,昨日还在农协会名册上闪耀,今日已成阶下囚。他们被反绑双手,串成一串,押往沅水码头。岸边挤满了乡亲,无人敢出声,只有压抑的抽泣在风中飘散。

船开了,驶向下游的沅陵。

5月26日,被押去沅陵的革命人士的家属,每人一百块银元,托文一元赴沅陵与陈渠珍部属陈斗南团长说情赎人。最终,其他人员均被保释回家,唯县一小校长黄传湘未能赎回。

在沅陵的监狱里,黄传湘受尽酷刑,但始终坚贞不屈。5月28日下午,黄传湘被押出牢房时,阳光刺眼。他眯了眯眼睛,看见刑场上已经站着程涛、姚鉴雪几个人,还有几位沅陵的革命者。他们相视一笑,没有言语。烈士们就义时英勇不屈,姚鉴雪昂首阔步走在最前面,大骂反动派,带头高呼“替我们报仇的人在后头!”“打倒蒋介石!”“中国共产党万岁!”等口号。反动派将他(她)们杀害后“暴尸三日”,其残忍手段骇人听闻。程、姚等革命志士牺牲后,葬于沅陵县城郊。黄传湘的遗体运回泸溪那天,全城缟素。没有官方仪式,百姓自发沿街跪送。棺木葬于县城北三元宫南侧,碑文是亲友凑钱刻的:“大敌当前,灭志勇士;明达之后,必有杰人。”横批四个字:“前赴后继”。这不仅是给黄传湘的挽联,更是泸溪革命的墓志铭。

这场运动只持续了半年,却像一道闪电,照亮了泸溪的夜空。它告诉人们:山,是可以撼动的;秩序,是可以重建的;尊严,是可以争来的。

那些在1927年春天倒下去的人,没有白白牺牲。他们的血,渗进泸溪的土地,成为后来者脚下的路。他们的声音沉寂了,但回声至今未绝。

今日,当我们漫步在泸溪新城,看沅水悠悠,青山依旧,不应忘记:在这片土地的某个春天,曾有一群人,为了一个“人人有饭吃,人人有书读”的朴素梦想,用最宝贵的生命,撞击过千年铁屋的厚墙。

来源:泸溪县文联公众号

编辑:唐宏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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